微博点将录

微博点将录

铁棒栾廷玉撰

梁山泊旧头领一员

「托塔天王」晁盖:老沉

梁山泊总兵都头领二员:
  「呼保义」宋江:于建嵘
「玉麒麟」卢俊义:章诒和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
  「智多星」吴用:王小山
「入云龙」公孙胜:冉云飞
  一同参赞军务头领:
  「神机军师」朱武:易中天
  掌管钱粮头领二员:
  「小旋风」柴进:姚晨
「扑天雕」李应:薛蛮子
  马军五虎将五员:
  「大刀」关胜:崔卫平
「豹子头」林冲:慕容雪村
  「霹雳火」秦明:李承鵬
「双鞭」呼延灼:龚晓跃
  「双枪将」董平:王晓渔
  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八员:
  「小李广」花荣:张铁志
「金枪有暗香盈袖手」徐宁:五岳散人
  「青面兽」杨志:笑蜀
「急先锋」索超:令狐补充
  「没羽箭」张清:张晓舟
「美髯公」朱仝:土家野夫
  「九纹龙」史进:鹦鹉史航
「没遮拦」穆弘:俞心樵
  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一十六员:
  「镇三山」黄信:朱大可
「病尉迟」孙立:刘苏里
  「丑郡马」宣赞:杨海鹏在上海
「井木犴」郝思文:胡戈
  「百胜将」韩韬:作业本
「天目将」彭玘:萧沉
  「圣水将」单廷珪:贾樟柯
「神火将」魏定国:陆川
  「摩云金翅」欧鹏 :唐师曾
「火眼狻猊」邓飞:邓飞
  「锦毛虎」燕顺:赵楚
「铁笛仙」马麟:黄耀明
  「跳涧虎」陈达:李海鹏
「白花蛇」杨春:闾丘露薇
  「锦豹子」杨林:杨早
「小霸王」周通:彭浩翔
  步军头领一十员:
  「花和尚」鲁智深:郑渊洁
「行者」武松:周云蓬
  「赤发鬼」刘唐:冯唐
「插翅虎」雷横:雷颐
  「黑旋风」李逵:任志強
「浪子」 燕青:张大春
  「病关索」杨雄:阿乙
「拼命三郎」石秀:石康
  「两头蛇」解珍:冯小刚
「双尾蝎」解宝:洪晃
  步军将校一十七员:
  「混世魔王」樊瑞:艾有暗香盈袖未未
「丧门神」鲍旭:罗永浩可爱多
  「八臂哪吒」项充:左小祖咒
「飞天大圣」李衮:小小律师浦志强
  「病大虫」薛永:肉唐僧
「金眼彪」施恩:李开复
  「小遮拦」穆春:东东枪
「打虎将」李忠:段郎说事
  「白面郎君」郑天寿:路金波
「云里金刚」宋万:黄秋生
  「摸着天」杜迁:蔡骏
「出林龙」邹渊:杨照
  「独角龙」邹润 :马家辉
「花项虎」龚旺: 恐怖大王李西闽
  「中箭虎」丁得孙:高晓松
「没面目」焦挺:程益中
  「石将军」石勇:袁腾飞
  四寨水有暗香盈袖军头领八员:
  「混江龙」李俊:大仙
「船火儿」张横:张发财
  「浪里白条」张顺:傅国涌
「立地太岁」阮小二:叶匡政
  「短命二郎」阮小五:十年砍柴
「活阎罗」阮小七:蒋方舟
  「出洞蛟」童威:刘瑜
「翻江蜃」童猛:李银河
  四店打听声息,邀接来宾头领八员:
  东山酒店
  「小尉迟」孙新:陆琪 「母大虫」顾大嫂:不加V
  西山酒店
  「菜园子」张青:周立波 「母夜叉」孙二娘:染香
  南山酒店
  「旱地忽律」朱贵:芮成钢 「鬼脸儿」杜兴:吴法天
  北山酒店
  「催命判官」李立:释道心 「活闪婆」王定六: 罗玉凤
  总探声息头领一员:
  「神行太保」戴宗:老榕
  军中走报机密步军头领四员:
  「铁叫子」乐和:胡锡进
「鼓上蚤」时迁:司马南
  「金毛犬」段景住:窦含章
「白日鼠」白胜:孔庆东
  守护中军马军骁将二员:
  「小温侯」吕方:宁财神
「赛仁贵」郭盛:欧宁
  守护中军步军骁将二员:
  「毛头星」孔明 :胡赳赳
「独火星」孔亮 :潘采夫
  专管行刑刽子二员:
  「铁臂膊」蔡福:微博小玉枕纱厨秘书
「一枝花」蔡庆:微博辟谣
  专掌三军内探事马军头领二员:
  「矮脚虎」王英:方瑞脑消金兽舟子
「一丈青」扈三娘:彭晓芸
  掌管监造诸事头领一十六员:
  行文走檄调兵遣将一员 「圣手书生」萧让: 萧瀚
  定功赏罚军政司一员 「铁面孔目」裴宣:落魄书生周筱赟
  考算钱粮支出纳入一员 「神算子」蒋敬:郎咸平
  监造大小战船一员 「玉幡竿」孟康:土摩托
  专造一应兵符印信一员 「玉臂匠」金大坚:止庵
  专造一应旗袍袄一员 「通臂猿」侯健:郭敬明
  专治一应马匹兽医一员 「紫髯伯」皇甫端:沈宏非
  专治诸疾内外科医士一员 「神医」安道全:巫昂
  监督打造一应军器铁筵一员 「金钱豹子」汤隆:姬十三
  专造一应大小号炮一员 「轰天雷」凌振:宝中堂
  起造修缉房舍一员 「青眼虎」李云:潘石屹
  屠宰牛马猪羊牲口一员 「操刀鬼」曹正:拔刀斋皇甫江
  排设筵宴一员 「铁扇子」宋清:诗人刀哥
  监造供应一切酒醋一员 「笑面虎」朱富:郭德纲
  监筑梁山泊一应城垣一员 「九尾龟」陶宗旺:王石
  专一把捧帅字旗一员 「险道神」郁保四:苍井空

高俅:辣笔小球(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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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木心先生

怀木心先生

一只巨兔在江南那灰暗地方看雪
雪落了一个好处
它的鼻子悉悉,目光如梅伸向寥寥的题字

一只巨兔绒毛惺忪,十字路上人人经过
经过而不知其范围天地
而不过,它的灰浑忘了阴阳

它的前生必定是一个美男子啊
二战的炮火仅仅使他如风、落帽
露出了他完美的耳朵

在江南那灰暗地方,月饼冻成了少女的昼梦
1946年,雪落了一段好辰光
这好男好女,不好商量,反正两手一襟暖。

20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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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读诗畅快

2011年读诗畅快

廖伟棠

诗与摄影,已经成为我创作最尖锐的两端——其实也是最快乐的两端,过去一年我在国内出版了四本书:《衣锦夜行》游记集、《波希米亚香港》杂文集、《游目记》摄影随笔集、《野蛮夜歌》诗集,这四本书都是非传统意义的文字书,都存在着诗与摄影之间的合奏,对于我来说,两者的迅捷、凝聚和超现实想象力都是一致的。而去年的阅读,我亦不离诗歌与影像,唯此畅快,摄影书我已分别撰文记之,本文就谈去年读的诗集。
去年出版的当代汉语诗集,我最欣赏的三本来自同一个系列:重庆大学出版社的千高原诗系,全系列的十本都是水准之作,但这三本的风格又明显颖异。首先是黄灿然的《我的灵魂》,黄灿然一直在香港潜心翻译和写作,几乎完全与所谓诗坛隔绝,日常生活一直都是他的学习对象,尤其这是一个香港的平民阶层老移民的生活,富有更多的寂寞和辛甜可堪细味。这使得他的诗既不像香港某些口语诗歌那样对现实亦步亦趋,亦不像其国内前卫同行的种种高蹈或刁钻。就如书名所示,他关心的是那颗被诚实的生活浸润洗漉过的心灵,如何随时能在烦嚣中反躬自问,通过诗歌锻炼成为一个合格的灵魂。
第二本是吕德安的《适得其所》,吕德安更可能是第三代诗人中最受忽略的诗人,即使有人把他誉为中国的弗罗斯特。实际上,把他视为弗罗斯特是着眼于他诗歌中乡土的部分、以及灵魂幽深的部分,但忽略了他恢弘与艰重的部分,这一点上他比任何一个第三代诗人更接近里尔克。《适得其所》再一次证明了汉语诗人也有经营千行有暗香盈袖长诗的能力,而且比他上一巨作《曼凯托》更摇曳多姿,最后一首《抚摸》尤为感人,写给妻子,那是当代中国诗歌最棘手的题材,他却能举重若轻,不知不觉借生活完善了宗教在诗歌中的合法性。
第三本是最艰涩的肖开愚的《联动的风景》,他的语言愈发执挠别扭,拒绝阐释,这也是去年出版的最难以名状的诗集,实际上其中很多诗已经远离了一般诗歌读者对现代诗的认识,但同时无可否认亦拓阔了诗所能够驰骋的疆域。面对它的“一意孤行”,即使是最专业的诗人读者和肖的朋友都只能保持沉默,惟静观其变而已,这种鱼龙惊蛰之气,倒是依然让心存实验欲望的我大感振奋。
去年有不少翻译诗歌出版,其中我最沉迷的俄罗斯白银时代的三位诗人都有新的译本出现。首先是我最爱的曼德尔施塔姆,黄灿然译他的《诗六十五首》由独立出版社“副本制作”出版限量版,相较之前译本,黄译有一点突出之处:黄灿然诗歌中神经质的部分与曼德尔施塔姆晚期诗歌的紧张一拍即合,而且黄的选译绝不回避诗人黑暗时期与政治之间的种种冲突与较量,译出了其剑拔弩张之势。
与晚期曼德尔施塔姆相对的是早期的阿赫玛托娃,《午夜的缪斯:阿赫玛托娃诗选》由晴朗李寒译,香港银河出版社出版,其实也是私下流通的限量版,晴朗李寒的译笔较之前老一辈俄罗斯诗歌翻译者多了很多现代感,而这种现代感是匹配阿赫玛托娃的青春时期的,她毕竟是当时皇村一时尚女子,日后的苦涩只在她触碰俄罗斯的永恒主题才稍露端倪。能媲美阿赫玛托娃的骄傲的只有茨维塔耶娃,汪剑钊译的《茨维塔耶娃诗集》去年由东方出版社出版修订版,修订相当大,令我遇见一个新的茨维塔耶娃。再配以三卷本巨著《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生活与创作》(译者: 谷羽,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使我再次爱上这个孤傲的灵魂,她以她那些超然世外但又与人心深深相触的诗句,教晓我们:在一个混乱癫狂的时代,保持灵魂的高贵和爱的自由是何等必要。
去年阅读最好的诗歌理论著作,除了我已专写一文的宇文所安《晚唐》,就是胡戈.弗里德里希的《现代诗歌的结构》,我们习惯性地谈论和写作“现代诗歌”,但其现代性如何成立?这本书极为犀利地廓清了现代诗歌最让人蛊惑的几个问题:为什么非要晦涩、不和谐,甚至追求否定和不可同化性不可?其破惘式的辨析让人想起施勒格尔关于西方传统抒情诗的重审,于乱了去路的当代诗歌亦有归源开流之效。
值得一记的诗集还包括下列多本,多是剑走偏锋者:吴吞的《走马观花集》,当这位舌头乐队的前主唱写出《一万个名字》这种意气澎湃的时代浩歌之时,我就期待他的诗集,和周云蓬的《春天责备》一样,非诗人本位的诗创作有时更能接近诗无邪之义,他们的诗更诚实更真切。香港诗人蔡炎培的《离鸠谱》,几乎是香港最老但又是最前卫的诗人,放胆泼墨之作。广州文言诗人添雪斋的《添雪韵痕》,冷艳奇绝,用实验的新诗技艺于文言中,又关切家国痛史,尖锐不损瑰丽。张东燕编著的《解读西尔达•杜丽特尔》是很少人注意的书,西尔达•杜丽特尔即“意象主义者H.D.”,国内从未出版过这位奇女子的诗集,这本“解读”其实就是其诗文集,不但有中英对照的代表诗作,还有她的自传体小说,可窥二战前后欧洲前卫圈子之惘然。
今年读得最多最仔细的诗人,当然是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反复阅读李笠《特朗斯特罗默诗全集》以及北岛、李魁贤译本后,我写了上万字的评论。但年底出版的马悦然译本《巨大的谜语》使我对他又有了重新的认识,马悦然的汉语固然不是中国当代汉语,这也使他能摆脱当代汉语诗歌的习惯桎梏,重现一个更洗练的俳句诗人特朗斯特罗默。
2011年最后的诗歌阅读,属于木心先生。某个冬日从广州回香港的车上,读了大半本木心的《我纷纷的情欲》,读得满心欢喜,然后看着珠三角的茫茫黑夜,欢喜又忧伤。想起十多年前,我到香港的头一个月,买的第一本诗集就是木心的《西班牙三棵树》,那时还以为他是台湾诗人。 阅读停止了十四年才接续,岂料半个月后木心先生竟先远游。先生的诗如其人,独立独往,无视种种风潮,只从心性所爱,让我想到我挚爱的诗人废名先生。木心的诗,就是这未来一年我的枕边书,惟追以神交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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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谣

桃花谣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
——曹植《元日》

有女子梦里唱桃花谣
声音何其荡漾荡漾
阳光于是融融
抬头就是春色满楼流转
像道外桃花巷
但没有嘈嘈、喋喋和绵里针
只有人的旺盛
或做佳节又重阳爱,或三五裸身笑
这不是淫而是人的正当
如葭管吹霞烂漫
她们的热薰红了窗纸与细廊
她们的轻,令龙也安睡
她们过门时,乳房微颤
令这一楼以外的黑暗也微明。
这是新年一头年兽做的新梦
和这一年其余的鳞片犄角利爪无关
它昂头眯眼复笑,婴伏在我胸上。

201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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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吟

岁暮吟

尖东站出来穿过马路
清晨风冷落成旧风
令人直想回到上世纪某日
或者堕入菲利普•迪克的某个未来:
在阿尔法星寻觅幻觉启示
在纽约下城找一颗带血弹头
一个人把铁丝花般的生命缝补。

UFO在我头上崩落,不敌
旅游车刹停洋行前放下同胞
七嘴八舌的街道空空如钱囊
霓虹过了二千年据说还在闪烁
而梦境过曝,现实冻如番茄宇宙
我的左手偷空了右手的自由
难为是皮囊,只为另一个人的重量承受。

201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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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探戈,当皮亚佐拉遇见布莱希特

迷失探戈,当皮亚佐拉遇见布莱希特

廖伟棠

“第一声风琴越过地平线而来/送出多病的乐曲,它的哈巴涅拉和呓语。/大院里此刻一致推选伊拉戈薄雾浓云愁永昼扬,某架钢琴弹奏着萨波里多的探戈。/一家烟铺像一朵玫瑰,薰香了荒野”——博尔赫斯《布尔诺斯艾利斯神秘的建立》(陈东飙译)。皮亚左拉的探戈是最博尔赫斯的,隐忍迂回,但是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骤然放开,去到那个神秘主义者才能想象的境地。
从王家卫的《春光乍泄》开始,我听了上百次皮亚佐拉,但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皮亚佐拉:大喜大悲的、挣扎的、汹涌的,那是香港艺术节的压轴演出《迷失探戈》,更像布莱希特而不是博尔赫斯。博尔赫斯不会喜欢布莱希特,布莱希特也不会喜欢皮亚佐拉吧,但是有一个人把他们的手挽了起来:乌蒂.兰普Ute Lemper。
她曾经被Billboard评为年度最佳跨界艺人,可想而知乌蒂.兰普是一个百变多面手。德国女孩,毕业于科隆舞蹈学院和维也纳的马克斯.莱因哈特戏剧学院,舞而演则歌之,戏剧训练加上天生的弹性极大的歌喉,使她极擅于戏剧性的演唱。手头两张她演绎Kurt Well歌曲的专辑皆是如此——而Kurt Weill正是布莱希特最佳的作曲家。后来Kurt Weill在百老汇也风靡一时,乌蒂.兰普也演绎了很多他后期的作品,百老汇情调本为我等不喜,但乌蒂.兰普和Kurt Weill的德国气质使它带上了表现主义的神经质和忧郁,其中一首《Youkali》更是融进了老派探戈的悲怆。
《迷失探戈》是乌蒂.兰普与皮亚佐拉六重奏合作的世界首演,不少曲目是从未发表的,Ute魅如二十年代欧洲黑白片女伶,在异乡人的伴奏下唱她柏林小酒馆的骊歌,皮亚佐拉的幽灵也摇摆于老欧洲与魔幻南美之间,无法理喻两者为何结合紧密如此,但细听又是理所当然。
皮亚佐拉六重奏的探戈乐声响起时,邻座的陌生外国女士激动得抓住了我的手,旋即放开,探戈是情热,更是暧昧。艺术节的完结日将至,香港还是残冬气温,但只消一曲南美洲的旋律,就听得人渐渐热起来。皮亚佐拉不讲求张扬,六重奏也各有各的暗涌,但乌蒂.兰普一出场,音乐厅的气场明显改变。也许是因为丰富的剧场经验,也是德国女人的硬度——她令人想起布莱希特的大胆妈妈,歌唱时挥动强壮手脚的力道,嗓音里饱含皮亚芙式泼辣腔调,当她左手叉腰开唱,你会想这是泼妇、女战士还是风流荡东篱把酒黄昏后妇?
当然我也想起探戈故乡布尔诺斯艾利斯的“五月广场妈妈”,她们每个星期四到广场悼念自己失去的孩子;我想起阿根廷人/古巴人切.格瓦拉的妈妈,她去世前因为是切.格瓦拉的母亲而被保守派的医院拒收,她死去时格瓦拉还在刚果深陷困境,她永远支持她堂吉诃德一样的儿子。探戈是可以强悍和固执的,皮亚佐拉的委婉,可以化作绕指柔,也能是金刚钻。这些也是我在布莱希特的诗和戏剧中能看到的女性之力。
乌蒂.兰普在台上独白,她说她理解的探戈是“不同文化的做佳节又重阳爱”,的确她能随着变幻的节奏化身为战前德国的蓝天使、混迹哈尔滨和上海的白俄妓女、巴尔加斯•略萨的绿房子畸恋者。更多的时候她在跳一个人的探戈,在柏林跳探戈,跳巴黎的最后探戈——那时她如此绝望和悲凉,当她唱起《Sourabaya Johnny》那就是一个十六岁小姑娘的历尽沧桑;她唱起《My Ship》——那完全属于皮亚佐拉的《My Ship》,变幻莫测的手风琴绵绵不绝如风雨,而乌蒂.兰普却渐渐高亢起来。
她熟知探戈就是尽情风骚的艺术,更知道风骚背后的冷清,探戈是在欲望的绝望中反扑的技巧。乌蒂.兰普反复说到她的柏林,柏林与布尔诺斯艾利斯的交集是什么?博尔赫斯还是纳粹德国的逃亡者?两者都渐渐进入皮亚佐拉的紧张感,手风琴和钢琴的跟踪与追逐之间,真正的逃亡旁逸斜出,那是乌蒂.兰普的嗓子婉转不下。德国原来与探戈并非格格不入,他们有一股相同的疯劲,就像那首听起来很美国的海盗珍妮之歌,原曲是布莱希特的名诗《海盗燕妮》,布莱希特写了一个渴望复仇的旅馆小女工燕妮(德语发音的珍妮):“他们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因为,今晚在港口将有一片喧声。人们问:这是一种什么喧声?人们将要看见我站在窗后边,人们说:她为什么笑得这样凶?”(阳天译)
但乌蒂.兰普唱出:“我给你爱,你给我美元,我给你希望,你给我美元——”又像Nick Cave讲述恐怖故事的犯罪歌谣。又像一首醉鬼的梦幻曲,这夜乌蒂.兰普是用龙舌兰嗓子唱香颂,张扬开敞,充溢着自豪的纸醉金迷,又有歌剧波希米亚人的那股破烂劲,她唱法语时,法语的韧性完全张开,挣扎着上升,去到强韧的极限;她唱德语时,那些t音竟顽皮跳跃起来,一个海盗一样的燕妮指挥着身后那六个来自阿根廷的纵火犯!
这一个二十年代黑白电影才会有的女伶,声音如夜渐酽。她唱到:“走进生活,太快太快……” “坠入自由,路带着我……”她咏叹不已,仿佛已经迷失在布尔诺斯艾利斯的迷宫中,她的腹语术Jazz,会成为盲人博尔赫斯的安慰的。博尔赫斯有一首只有两行的短诗《赫拉克利特的悔恨》:“我曾是那么多不同的人,但从来不是那个/怀抱着倒下的玛蒂尔德.乌尔巴赫的人。”这种值得炫耀的悔恨,就是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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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书简

致熊儿


我双手互搏而伤,熊儿
你是我的猎人,
我们是爱之深海中隐匿的两颗星
偶尔听见绘星图者笔尖摩挲的声音。


我们看顾彼此如目镜和物镜
如斯宾诺莎打磨,陌生人的来信,
某日蝴蝶穿门入
夜铎者在午门外做梦了。


永定河畔的日午是那么深,
浮云缀满衣,衣坠满泪,
人倦如婴孩,重新被孕。


国家孤独,它愿意孤独终生,
你带我去那黑与白开口言谈的地方吧
熊儿,趁荆棘正开花了。


201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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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不責備盲人

春天不責備盲人

廖偉棠

“從你的一個庭院,觀看/古老的星星;/從陰影裡的長凳,/觀看/這些布散的小小亮點;/我的無知還沒有學會叫出它們的名字,/也不會排成星座;/只感到水的迴旋/在幽秘的水池;/只感到茉莉和忍冬的香味,/沉睡的鳥兒的寧靜,/門廳的彎拱,濕氣/——這些事物,也許,就是詩。”——這是盲詩人博爾赫斯寫的詩,我覺得這是每一個盲人都能寫出的詩,因為詩正是這世界不可見的部分。
十年前,我只知道周雲蓬是一個盲詩人,我以為他只是玩票唱歌——唱的也是他的詩。我手頭有兩本很珍貴的書,一本是他自己印的非正式出版詩集,就叫《春天責備》;另一本是他主編的民間詩刊《低岸》,收錄了許多當時在北京的邊緣詩人,何謂邊緣,即未被北大、北師大之類學院收編的詩人,他們有畫畫的、組樂隊的、做暢銷書寫手的,大多在京城所謂文化圈的底層,其實當時周雲蓬也同在此底層,而正因為這底層的經驗,賦予了他的詩和歌極其辛辣自由的活力。
這種活力瀰漫至今,現在周雲蓬是中國最著名的民謠歌手了,不需要自印詩集和自辦“非法”詩刊,我們常常可以在南方都市報這類大報上看到他的文字,這些文字與當年那些類似野台開唱一樣的文字一併出現在正式出版的《春天責備》中,氣脈竟然能相承,那是詩人氣度使然。而詩人氣度,在今日中國,只能來自城郊鄉澤,而非廟堂之上。
保持這種氣度的新鮮,則有賴於不斷流動的生活,以前是那個寫詩的周雲蓬成就了歌唱民謠的周雲蓬,現在則是這個天南地北不斷走唱的周雲蓬反過來繼續滋養那個寫詩寫文的周雲蓬——未來的未來,也許留下的依舊是那個寫詩的周雲蓬。因為音樂工業尚未介入中國的“民謠復興”,他反而得以保持生活的動盪,保持住他的詩歌的出發點。
整本《春天責備》裡面我最著迷的還是那些在1995年那個瀕臨拆毀的圓明園藝術村裡那段暴風驟雨似的生活,那就是周雲蓬的出發點。這裡他舉重若輕的回憶恰恰可以與左小祖咒在《憂傷的老闆》裡狂飆式的回憶互相呼應,那時的周雲蓬是個低調的體驗者,仿佛一切體驗是為了日後重新呼風喚雨而準備。後來,這個強忍瘋狂的小周與日後在綠皮火車上走遍大地的老周相遇合,開口歌唱我們耳熟能詳的那個中國,那些最顯而易見的荒誕,我們卻聽得如此新鮮。
海子是周雲蓬最熱愛的詩人,《春天責備》裡最讓人難受的一篇《北大》就是寫他當年籍籍無名想去參加北大的海子紀念詩會,竟然被保安攆出門外。周雲蓬的詩悄悄地繼承著海子黑暗的那一面,有人說海子是中國農業時代最後的一位抒情詩人,周雲蓬的氣質還更複雜一些,他還有東北工業城市沒落的流放者這一身份,讓他的詩文與歌曲更多現代的雜質、汽油和輪胎急剎的氣味。
但周雲蓬不是後現代,他是前現代;他不是前衛,他的歌與詩文是發乎胸臆的醉吟,沒有想及太多革新問題,他的實驗也僅止於詩與歌詞,即使他的詩和歌詞,也是到葉賽寧、洛爾迦和海子那樣的現代派程度。就像他的音樂,到前期Bob Dylan為止,單純明亮,亦可駕馭千軍萬馬般的感情奔突,那首《不會說話的愛情》就是四兩撥千斤的好例子。
回到文章,最超現實的,是周雲蓬常常用“看”這個詞,但大家都知道他從9歲就雙目失明,並不能看。而這個國度,往往是盲人比所謂明眼人看得更清楚更深,山東臨沂被軟禁的盲人律師陳光誠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國家畏懼盲人看到的東西,溫柔的文藝畏懼盲人寫出來的東西,盲文凹凸,本來就比一般的印刷體更為立體甚至嶙峋。我們看到盲人周雲蓬寫的詩文比許多作家都要犀利,也許是因為在黑暗中足夠久的人更敏銳和更無所猶豫。周雲蓬寫:“春天,責備沒有靈魂的人,責備我不開花,不繁茂,即將速朽,沒有靈魂。”實際上他是在說反話,春天不責備盲人,因為只有盲人聽到了春天沉重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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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耀明的另一个中国

黄耀明的另一个中国

廖伟棠

随着摩登时代上海最后一位歌伶潘迪华的苍然念白:“ 更行、更远、还生”,蔡德才的电气节奏突然加速磅礡,黄耀明如一个未来时代的李煜,吟唱出一首电子舞曲<拂了一身还满>:
“彷佛猜透的一团谜影
答案遗落久远从前
似曾相识的一朵笑脸
绽放在错误时间
不言不语江山已沦陷
邈邈韶光贱”
典型迈克式私情纠缠历史叙事的华丽歌词,又一次联系起明哥的科幻与他唯美耽恋的一个古典中国。
正如海外汉学往往能给与我们一个重新审视中国历史与文化的视角,我们对中国的情感认识,往往也由海外流行音乐所更新,比如八十年代有张明敏的<我的中国心>和侯德健<龙的传人>。但在主流以外,还有一个异色中国,由一些另类的创作人演绎。黄耀明以及他的创作团队就是个中痴迷者,包括迈克、周耀辉、林夕、何秀萍等优秀词人,他们也代表了上一代香港文人对中国文化的爱恨交缠。远起达明一派时代,经过几番辗转,在这一张《拂了一身还满》里这种对中国美学乃至历史现实情结的眷恋又汹涌回归,但是随着他本人对现实的反复体验和反思,这个中国来得更为复杂婉转难言。
达明一派时代的代表作当然是<石头记>,迈克主刀的此歌歌词,已经是粤语流行歌词古典美学混杂现代意识不可逾越的峰巅,也是彼时达明所合作的香港前卫剧团“进念二十面体”美学的凝聚体现。而即使抛开这一些艺术野心,此曲诉诸人心的就是古中国俗世中最撩人痴爱恨悔的一个缘字和灭字,在八、九十年代之交那个前路茫茫的香港所引起的共鸣,不限于知识分子,也裹挟了大时代芸芸的痴男怨女,尽生起那些与那个永不能回归的古中国的许多沉溺来。
有趣的是,达明一派解散后单飞早期的黄耀明演绎的那个中国,顺着历史前进,由明清小说趣味迈进到民初良友画报式趣味:《借借你的爱》里两首林夕的杰作<不夜情>和<四季歌>恰成此民初美学的两端,前者虚拟的是对摩登时代上海一个风尘女子的爱,进而隐喻的是香港对旧上海的迷恋及新上海的困惑之情,“寂寞过剩/无边升平/看你的脸彷佛看见一个千里洋场在演变剧情”,其实非常王家卫。后者却是一个乌托邦似的中国,见诸民瑞脑消金兽国教科书所憧憬,就像奥登的<战时十四行诗>所写:希望有山有水的地方,也能有人烟——这么一个顺天命流转的中国。
然而这多少是港式文人的一商情愿?二十一世纪以后,中国陡然生成了许多个教人陌生的中国,这种激烈在离香港最近的广东最让人心扰扰难平。黄耀明很擅于把握这种变异了的“华南情调”——混杂了南洋情调、移民劳工的漂泊感、山寨版花花世界的微妙艺术,甚是诱人。这种情调的极致表现是两首姐妹作<南方舞厅>和<北地胭脂>,一粤语一普通话,词作者都是周耀辉,呈现的是一个珠三角的欲望角落的两重视角,在南方的舞厅,一个南方人如此比较南北的差异:“忘掉了你的风雪/忘掉了你的腹语/忘掉了/你仿佛北方神话的/不会飞去的鸟/我却更稀罕南方的/所有的舞都跳”;而他眼中的北地胭脂,是“找不一样的天/找能喝醉的店/愈是遥远愈会思念/跟过去说再见/未来还没出现  现在只有哀怨缠绵/谁不相信诺言”的新式虚无主义玩乐女性。“人山人海”团队的编曲配乐愈加舞曲化,其中黄耀明的嗓音娇艳而坚韧,像极了女性的决绝、也像极男性的哀婉。这一类珠三角情歌还包括<广深公路>和<107国道>,周耀辉的颓废混杂着社会学的激情,带出一种诡异的反讽,那是消费主义社会的情歌:“数不到/路上破的新的我数不到/只会送你107个广告/千万人陪我不睡觉/算不算辛劳/不知道/会不会迟到/不知道”,107国道从北京一直到深圳,爱情漫长一如国家的变迁一样漫长迷惘,但连迷惘却被广告所消解了。
在《拂了一身还满》里这样的代表作是<汕尾以南>,我们不知道为什么黄耀明会选择这么一个貌似毫不诗意、浪漫的二线城市来作他抒情的背景。“没有 承受不了的纠缠/只有 惊心动魄的喜欢/海边 弯弯曲曲走不完/人间 来来去去走不散/传说有彼岸/在汕尾以南/那里有神的故居/有残破的应许/我陪着你走下去 也许 也许”二线城市以南实际上就是当年<四季歌>怀恋过的那个农业时代乌托邦村庄里的中国,但那神的应许已经残破,彼岸只在传说中,值得珍重的惟有人间,这种珍重,和张爱玲在她的诗《中国的日夜》所写的相若:“我的路/走在我自己的国土。/乱纷纷都是自己人;/补了又补,连了又连的,/补钉的彩云的人民……嘈嘈的烦冤的人声下沉。/沉到底。……/中国,到底。”这一个到根到柢的中国,也许在主流叙事之外,仅仅为敏感的诗人所触碰。但即使如此,这样的现实也已经不可阻挡地因为剧变而进入痛苦的新闻视野中了——前几天,黄耀明在他的微博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汕尾以南”,大家就都知道是说哪一件敏感的事情。
看黄耀明的微博和看其他香港明星的微博大有不同,他常常关注现实的话题并作出最大限度挑战管理员底线的发言。我很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二十多年前,达明一派不是就用<大亚湾之恋>来关注核问题、用<禁色>来关注同性恋权益了吗?只不过现在微博给他提供了更多的直接时机,补充音乐所不及迅速反应的。但他也没有因此像许多急于表达的写作者一样,因为需要表达而遗忘了音乐的本体力量——有一次,当我在微博上引用聂鲁达的诗“歌唱紫丁香的日子会有的,但不是现在”来说明为什么诗歌在时代的压力下需要暂时牺牲美,黄耀明给我回帖说到:“我们都在寻找一个更好的方式”,这就是他的深思之处,诗和歌都应该有一个更漂亮的姿势承担这个时代的重量。“ 更行、更远、还生”,此时重读,竟也有乐观的想象,关于艺术和现实的互相牵引如风筝乘风之力。

(刊于《外滩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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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最后一天

一年的最后一天

春风如何斩晚晴?
最后一天我都奉献
给旧底片上除尘,
在尘上除色,
在色色之间抹除
我骄横的姓名。
而旧日恰如彩蟒,
噬己不厌。
一年的最后一天
我垂戈悲击空水
犹如那是上帝的星盘。
我左手抱着儿子,
右手与虚无划拳。
这是你的花惊定,
这是你的若耶渊。
春风犹困万千弦。

2011.12.31-20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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