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02月 2012

初先生的未来歌谣(科幻叙事诗之一)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初先生的未来歌谣 一 Dance me to the end of love 一 距离核尘埃覆盖整个城区还有十个小时 读心人的店铺关门了写心人在写他的省略号 初先生在地铁第四十号线游荡 他踢着他的心他遛着一只虚拟狗 他的手表上运转着一座电子弥勒佛 与他冥间的父亲连线 他的母亲在他的穷奇包里,是一朵数字莲 写着密密麻麻的天花乱坠经 一些信息已经无效一些信息又裂变 关于爱是如何霹雳如何润物无声 他不能了解更多除了手中一枚蛇果 舞我吧舞我吧观音为导弹启动了她的婆娑 寺庙在每座摩天楼顶上咒骂 过而不入的初先生刈云裁水托钵 他记得一些往事瓦砾,也在上世纪爱过 一滴稀有的泪水需要三万个钻头雕磨 距离核尘埃覆盖整个城区还有九个小时 酸眼尽量在这些假雪里看出救度之蕊 舞我吧舞我吧初先生这里已经是爱的尽头 如果你不爱了,请拓下她肩背上的曼陀罗 二 如果你还要呼吸,爱就是毒气室 如果你窒息了,爱却是羊水中的胎纸 把你带到另一个生命中 那儿鸾铃响叮咚初先生那儿鸾铃响叮咚 看不见路了,街角堆起一座座雪坟 他收起手莫道不消魂枪就像一个无辜的人 像土地测量员K在大雪中把城堡猜想 天黑得比一阵喝醉的三更风还要荒唐 不如在一团幽暗的火晃映下沉沉睡去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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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未来

给你的未来 廖伟棠 自从十五岁看了诺查丹姆斯的《诸世纪》大预半夜凉初透言书,我就变成一个有末日情结的人,末日情结不等于末世论者,与其说沈迷于毁灭,不如说我沉迷于末日里的求生冒险。不过即使如此,在2012年伊始,我读的第一本书选择了望月峰太郎的漫画《末日》,不能不说有点重口味。 我对未来、末日甚么的,一直保持着悲观的乐观态度,有时会想,地球就此毁灭了也没甚么的,反正已经一团糟;有时却是不舍,譬如说,上个月美国太空总署声称在六百光年外发现一个类地球行星,被网民们亲切地称为新地球,我却对那新闻感到莫名悲伤——也许就是因为对这个老地球的蔽履自珍,未来要是真有太空大移民,我肯定就是愿意守在污染重重的末日地球不走的那个老顽固。 你则不然,你不晓得末日的意义,也就拥有和我不一样的未来。我们将是望月峰太郎《末日》那残存的少年,必须去直面恐惧与黑暗本身,黑暗来自我们自身,我们必须在末日之战中赎罪;但你却是宫崎骏《未来少年高立》里的少年,只为新世界而奔跑、战斗,深呼吸未来的磅礴大气。相信末日者会拥有末日,相信未来者则拥有未来。 现在我不再期盼末日,最大理由当然是因为你。我说:我可不愿意我的儿子没有尝试过恋爱的滋味就面对这星球的毁灭。这个星球值得品尝的不只是恋爱的滋味,腊味煲仔饭的滋味、冰冻生啤的滋味、拿波里披萨的滋味都是很值得品尝的,失恋的滋味、反叛父母的滋味、漂泊异乡的滋味亦是很值得品尝的。2012绝不会是世界末日,印加人写的科幻小说而已。 我这两天倒是不由自主地构思一部科幻小说——说是灾难小说或者末日小说似乎也可,我想象的是假如遭遇浩劫,一个男人怎样带着一个婴孩生存下来,并且历尽险阻寻找到幸存的女人。他的一本《怀斯曼生存手册》派上了用场,还有他的瑞士军袍与摄影独脚架——平时他总想象那是一把武士刀,他的莱卡相机也起到了锤子的作用,而他记忆里的几首古诗,将成为他的孩子以及未来人类想象浩劫前那个世界的唯一线索。 科幻小说我构思过很多都未敢动笔,中文科幻世界有一个刘慈欣就够了,我哪里敢弄斧。但我写过“科幻诗”,那是在一个名为“为未来的幽灵写诗”的计划中,我曾虚构过三个未来的诗人用“未来体”的文言诗与现在的我、过去的陶潜、苏轼、黄庭坚唱和诗歌。其中一个生活在“近未来”的诗人,他在2089年写了一首《国殇日追和黄庭坚、廖伟棠壶中残诗》其中有句:“历劫犹存维园夜,国殇百年一烛悲。照眼拣纸老书馆,续墨他山石头记。”现在我愿意想象,这个七十多岁的老诗人、一百年后仍记得去维园点一支蜡烛的人,是你。 记得怀孕第三十九周,终于忍不住在facebook贴上你的小妈妈挺着大肚子的照片,以及写给小妈妈的赞美诗:“带着一个湖的女人/我说你带着的不是一个宇宙/是比宇宙更深,星光在其中更浓稠……”朋友们也忍不住了,按了几十个like,张铁志说:“看来接下来伟棠会有大量写给新的小生命的诗”,真是知我者言,其实我早已悄悄地为未来的你写了好几首诗,这一组诗就叫做《致21世纪少年》。 2005年就写过一首《20世纪少年》,灵感来自浦泽直树的漫画,这漫画彷佛是寄托了我们一代在20世纪末成长的人的所有忧虑与勇气的一部准未来史诗,我在诗的结尾也写道:“今天我们能见到的世界仍然是废墟,/只不过更为精致—— 列车仍然在开往一个没有光的所在,/因为同学少年,大多已成叛徒。//我却吞下了那一团灿烂。/希望能为你保存他的震耳乐声,/我发誓那个世纪已经成为火种,纯黑的炭——/至少我们相信。”每一代都有每一代的悲剧和悲剧英雄,如果不相信自己一代将成为未来之火种,未来就无法一直来一直来了。 其实对于每一对父母,自己的孩子就是未来,就是奇幻。在我们的眼里,孩子的一举一动无不充满了神奇,不可思议。我戏称这是父母的过度阐释,明知是过度阐释,也乐此不疲。你现在两个月大了,最近学会了看拳——其实就是举起自己的拳头,先是右手,过了几天是左手,在自己眼前反复仔细端详。这端详就像你做任何一件事一样认真,并充满了好奇,每次举手观看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手一样新鲜,缓缓转动手腕,彷佛要穷尽每一寸肌肤上的微光。 有科学书籍告诉我,孩子看拳,其实是求证自己身处的世界的真幻,就像梦中醒来人自掐一下一样,科学与宗教诗意地同归了。我仍寻思这到底有什么奥秘在?你的手对于你来说,竟像一沙纳一世界的外物,是可以交流的,甚至可以炫耀给我们两个无知大人的。我也拿我的大手攥拳比之你的小手,你也毫不在乎把拳头伸得更直与我比较。看拳的同时,你的手势变化也多端起来,常常做出一些奇怪的形状,仔细看,皆是佛教手印势。当然我不会觉得孩子记得什么前生,也许手印这一神秘行为,最初却是从婴孩之看拳来的灵感。 婴孩的心,狮子的勇猛——这是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教和佛教都推崇的美德,我亦寄望你和我自己能不忘看拳时获知的奥秘,在未来轻快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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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虫之日的启示

蝗虫之日的启示 廖伟棠 蝗虫这个惊悚的意象,并非某些敏感的香港人首创,1950年代,美国时代杂志就曾经以毛泽东和一群蝗虫做封面,隐喻介入韩战的中国。当然更早是圣经启示录“蝗虫之日”的典故,经由美国作家韦斯特的小说及好莱坞电影而广为人知。熟悉圣经和好莱坞电影的香港人,理应不会不知道这个意象包含有多么暴力、恐怖的意义,但是当某些人用它来形容自己的同胞的时候,我们震惊之余,也要想想为什么。 对外来族群的妖魔化和排斥,向来是处于危机之中的社会转移民众注意力的手段,当年纳粹德国刻意为此,回归后的香港,诉诸民粹主义的某些本土传媒、网络媒体则有意无意宣传新移民劣质论——在他们眼里,来港的大陆新移民就是好吃懒做、滥用综援(综合援助,香港的扶贫福利)的典型,而传统香港人的美德则是吃苦耐劳、以领取综援为耻——蝗虫一词,在香港最早是用来形容新移民的。民粹主义本来是由对政府政策有怨气的人凝聚起来,但被舆佳节又重阳论制造者成功转移,成为针对同处受压迫底层的新移民的愤怒,阶层的矛盾转变成族群矛盾,松了一口气的是香港的什么人我就不用明说了。 如果说对新移民的不满,只是基于这么一种误解:新移民抢饭碗,这种愤怒还是会慢慢消除的,尤其是港人看到新移民也有大量辛勤工作的人之后。而且香港人的上一代、上上一代,又有多少不是移民而来呢?当能理解为生活筚路蓝缕之苦。所以对新移民的歧视,实际上并未形成显明的风浪,至多见于日常轻慢的唠叨与高登网站愤青的冷嘲热讽而已。真正激化矛盾,来自日益严重的双非婴儿压力和自由行带来的文化冲突。蝗虫二字,正式从新移民身上过度到双非孕妇和自由行游客身上。 双非婴儿问题是基本法立法、释法留下来的一个漏洞,有说是一个刻意的漏洞,以备将来香港人口老化以及移民潮造成的空虚。但公众并不知情,看到的只是传媒日日披露的一组组数据,惊觉未来的压力原来如定时炸弹般渐渐走向聚变的临界点。香港人本来的危机意识就比较强,想及“现在生仔要和她们争床位,将来孩子要和他们争学位,长大后还要争工作和福利!”他们有足够理由惊恐和愤怒。再则还有很实际的危险已经爆发。公立医院是香港纳税人的钱营运,而且带有福利性质,帮助不少香港穷人,内地孕妇去香港私立和公立医院产子,都要付很贵的价钱,八到十余万不等,香港孕妇去私立产子则要四到十万不等,去公立则只需几百块。但内地孕妇队伍日益壮大除了导致床位紧张,还有很多不经预约直接冲公立医院急诊室,迫使它基于人道理由接生,导致原本待产的孕妇或其他病人受影响,后者往往是不够钱去私立医院的香港基层人民。前文所说的阶层矛盾转化为族群矛盾,就这样一下子坐到了实处。目前这种案例每年已近千宗,考虑到香港的医疗资源本来就紧张,所以传媒与民众对此敏感不足为奇。 原本香港人还能把双非问题一分为二理性看待,对于迫于计划生育政策而来港产子的部分孕妇,依人道精神和法律为本持包容态度。后来发现以移民为目的的双非孕妇越来越多,而且不少是国内的既得利益阶层,完全消费得起昂贵的医疗服务,她们来港并非必需,而是出自欲求。就象大陆炒楼者拉高香港楼价一样,她们也拉高了香港的私立医院的收费标准,直接影响的是香港的中产阶层,这下号称最理性的香港中产也难以忍受。双非问题,终于在香港形成共识,各政党及群体皆陆续表态要求政府负责解决。而当政府犹豫难决的时候,激进民粹力量就成功捆佳节又重阳绑民瑞脑消金兽意,把族群矛盾进一步激化至今天局面。 究竟先有族群,还是先有族群对立?这样一个鸡和蛋的问题,在大多数人的思维中是尚未存在的,而对于有需要的人,他们会选择后者,利用对立,成功制造出族群的两分。 其实更复杂更深层的,是自由行带来的问题,它没有前者那种赤裸裸的严重性,却根源更深更纠结难清。自由行初启之时,似乎是一个双赢的局面,蜂拥而至的消费性游客拉动了一度疲弱的香港经济,受贸易差异制约的内地消费者又得其所爱,购得相对优质或便宜的物品。而且,在一个乐观的文化观察者眼里,值得期待的是自由行带来的文化交流,一方面是内地游客通过亲身体验,学习相对成熟的公民社会的价值观及具体运作规则,并且把这些体会就像带禁莫道不消魂书一样带过罗湖海关的另一边去;另一方面,那些对大陆的想象依旧停留在八十年代的表哥表姐电影、从未见过新一代中国公民的香港人,也应因此得以更新自己的定见,了解一个并不那么“落后”的中国。 可惜事与愿违,自由行不受控制的迅速扩大,两地本来就不协调的步伐一下子拉得踉跄了,来的人一多,必然会有优劣不同的表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个别人的劣行会被放大,掩盖了更多的普通行径和良好行径。这点其实也是双向的,香港传媒倾向报道自由行游客行为野蛮粗劣的一面,国内传媒则倾向报道香港人不宽容甚至势利的一面——就像关于现在最热的关于香港青年围堵国内游客唱蝗虫歌的报道,在国内各种媒体越传越大,甚至有说成“香港人一见到自由行游客就包围唱歌羞辱”的,其实根本没有万分之一这般严重,我和认识的香港人这些天没有见到一宗类似事件,细看流传网络上的照片,也就是那么几个小愤青——据查是不到十人的所谓“高登唱蝗团”在一天所为——但被反复传播之后,就给予内地民众一个香港人群起而攻之的印象。 必须指出,香港民众对国内同胞,基本上依然心存善意,若不是双方背后一些哗众取宠的“学者”煽风点火,事态不会严重至此。而即使所谓“事态严重”的当下,大多数香港人依然比较清醒对待:你向我求助,我肯定尽力帮忙,这是基于人情和教养;你若违反规则乱来,我不会沉默,这是依法办事。这是孔庆东之流不会理解的法治社会的修养,法治社会并非如他所说是用法治维持秩序的地方就证明人没有素质,恰恰相反,只有高素质的社会才懂得善用法治制约来使社会良性运转。而且,法治保障了人情不会被滥用。 不过也必须指出,心存善意的同时是心存戒意。中港两地文化的差异虽不是本质性的,也是经历了百年完全不同的发展而至,难以一朝一夕互相理解,且后者更恐惧前者的融合欲——如果不是更恐怖的“文化清洗”的话。“文化清洗”恐惧来自部分唯本土主义者的论述,有其一定道理,并非空穴来风。但我觉得应该限于对有目的性的上层政治话语“侵入”的警惕,而不是被极端本土论者扩大化的文化洁癖。这点我深有体会,最近遭遇的是语言上的上纲上线,自从学者陈云的语言纯化论提出之后,简体字变成“残体字”自不待言,言词上的洁癖走向极端,对毛式、新华体语言的警惕(这点我也同意)发展成对内地用语的全面排斥。比如说有一次我的写作中用了“立交桥”这个词汇,马上被某文化界老前辈控为“把香港大陆化”,还有年轻作者指“立交桥使他想到立着性交的桥”,那已经到了荒谬可笑的地步了。须知语言的发展必然有融合的过程,不是强行抗拒可以拆解的,把语言的融合上升到文化侵略的层次,不如理性、良性引导这种融合朝有利语言丰富性的方向发展,香港语言、文化能消化内纳英国及西方语言文化,为什么就不能消化内纳内地语言文化呢,如果对自身的免疫力有足够自信的话。 举兹一例,是为了说明,民族的灵魂在于其语言,语言开放的民族其思想也开放,语言封闭排他的民族其思想必然受限。虽然港、陆并非两个不同的民族,但最近的冲突源于语言的隔阂不少,语言不通其实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语言观的狭隘引致:说普通话的以为普通话就是国语、放诸四海皆准,这是大国沙文;说粤语的以为在其地必须说其语,不说者不可与之言,这是地方沙文。 “爱是熟知,恨也是熟知啊”——作家木心先生的《陌生的国族》一诗如此写他流离远去的祖国,这话也适用于中港人之间的矛盾情结。七十年代香港知识青年热衷于“认祖关社”(认识祖国关心社会),八十年代至今国内的港台文化热,本来促成相当美好的互相认受,最后却在今天突然被扭转成去向不明的矛盾局面,当然还有本文难以论及的政治、经济因素,但文化上的自设藩篱更令人痛心。爱与恨的同时存在,其实是两种文化互相砥砺发展的健康状态,须预防的是它变成“爱是陌生,恨也是陌生”这样的纯粹消极之力——这点,恐怕是互骂蝗虫与狗的人所乐见的——互相尊重为人的人,应该力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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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起名

诗人起名 廖伟棠 诗人给孩子起名字多创意十足,彷佛要用两三个字就写一首诗。有一李姓诗人儿子叫李尔克,柏桦儿子叫柏慢,孙文波儿子叫孙上了,艾有暗香盈袖未未儿子叫艾老,据说万夏的儿子本想叫万岁,登记不遂。 因为这种诗人特有的命名癖,结婚没多久,我就开始琢磨着给未来的孩子起名字。其时耽迷武侠片——其实是耽迷徐克,思维动辄就刀光剑影、独孤求败,在这样的思路下想的第一个名字是“廖无忌”,百无禁忌,取其有泰山石敢当那样的彪悍。 顺着这个思路,又起了一个“廖无邪”,不但是祛除邪魔,还应了“诗三百,思无邪”之旨,诗友们莫不称好,于是这名字我们私下叫了几年。但仔细想,这种否定结构的名字如“去病”、“莫愁”都有一个问题,就是昵称的时候,就变成“阿病”、“阿愁”,“无邪”就成了阿邪,岂不悲剧。 几年过去,还没有要小孩,却养过一只小猫取名为“呼咪”——因为那时沉迷蒙古图瓦音乐“呼麦”。亦因之思慕蒙古草原之悠远,于是乎我们给未来孩子起了一个名字“廖廓”,取寥廓的空旷深远之意。惜乎太孤绝了点,如《楚辞•远游》:“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友人笑之,建议索性叫“廖阔”,将来说不定能是个阔人。但这个名字在香港却遭遇了粤语的阻挠,从廖音Liu转到廓音Kwok,颇是怪声,于是又被否决。 要取一个普通话和粤语念起来都通顺的名字真是困难,我决定埋首故书堆里钩沉,而且专攻《易经》、《诗经》、《楚辞》等上古典籍,那时的发音可能南北统一一点。我把家里的经典都大致翻了一遍——把风雅颂读尽,一直读到最后的周颂之《酌》,发现一个词“纯熙”,意为大光明,美中不足的是令人想到皇帝名字。类似的名字,还在读《仓央嘉措情歌及秘史》的时候想到一个,六世达有暗香盈袖赖圣名为持明仓央嘉措,我抄袭了一个:“明持”,但大家一听,都觉得是个和尚名字。 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当和尚,熙字明字皆俗气。那么叫牧沄穆辰怀葛兰舌沐云念雪雨师静雷天沾吧……都太鸳鸯蝴蝶派了,可笑两个诗人,竟然想了九个月都想不出一个名字。看来獭祭鱼式典故派不可取也,我注六经不如六经注我,当我从李商隐翻到吴文英仍然翻不到一个好典故的时候,疏影随意说了个没有典故的名字:“湛初”,美哉!于是定案宣之。如有人问我个中意,我就杜撰说道:那是先民对晨光的形容,清澈深远的第一道光线,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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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诞辰一千三百年忆

杜甫诞辰一千三百年忆 那天宇宙萎缩湿冷如一瓣木瓜叶, 被遗忘者的灵魂细纹愈合。 那农民工代替我触摸你的铜像, 仿佛他比我更理所当然, 更苦瘦,更凌厉,更知道尘世的幸福, 因此他把腰挺到了不弯的高度。 那铜像代替了你接受摩触, 仿佛它比你的诗句更理所当然, 更苦瘦,更凌厉,更知道幸福之尘垢, 因此它把腰挺到了箭的直度。 更迅疾,更锐利,更易于折断,那是什么? 你和你的时代都反对这种风格, 一千三百年,风格破了,只剩下风 在追杀着列车载不动的锦城春色。 我知道满地竹壳仍在烧自己生火做饭, 做饭就是锦绣万千吧!我记得 碗钵瓢盆都在她的罗裙前奏响, 我们一起回忆全人类,独遗忘了她。 是日宇宙萎缩湿冷仍如一瓣木瓜叶, 善忘者的灵魂细纹皴裂。 201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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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荡谣

浪荡谣 国家藏匿在一个人身上 东躲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四顾彷徨 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对你说他,对地狱说天堂 不过这也许和我们无关 我们还有苹果和发香 旧袍子里面星星在荡漾 这样的幸福可怜的暴君无法想象 我们还踏过麦草纤纤 记得晚风给新苗带来翅膀 借火灾的余光摸索温热的乳房 不管那艘巨轮已经起航 我没有船票也不打算盗版一张 来世的事今世应当践行 我的脚掌抚摸这三千大千世界 我看过罗马帝国在一枚果核里消亡 201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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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点将录

微博点将录 铁棒栾廷玉撰 梁山泊旧头领一员 「托塔天王」晁盖:老沉 梁山泊总兵都头领二员:   「呼保义」宋江:于建嵘 「玉麒麟」卢俊义:章诒和   掌管机密军师二员:   「智多星」吴用:王小山 「入云龙」公孙胜:冉云飞   一同参赞军务头领:   「神机军师」朱武:易中天   掌管钱粮头领二员:   「小旋风」柴进:姚晨 「扑天雕」李应:薛蛮子   马军五虎将五员:   「大刀」关胜:崔卫平 「豹子头」林冲:慕容雪村   「霹雳火」秦明:李承鵬 「双鞭」呼延灼:龚晓跃   「双枪将」董平:王晓渔   马军八骠骑兼先锋使八员:   「小李广」花荣:张铁志 「金枪有暗香盈袖手」徐宁:五岳散人   「青面兽」杨志:笑蜀 「急先锋」索超:令狐补充   「没羽箭」张清:张晓舟 「美髯公」朱仝:土家野夫   「九纹龙」史进:鹦鹉史航 「没遮拦」穆弘:俞心樵   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一十六员:   「镇三山」黄信:朱大可 「病尉迟」孙立:刘苏里   「丑郡马」宣赞:杨海鹏在上海 「井木犴」郝思文:胡戈   「百胜将」韩韬:作业本 「天目将」彭玘:萧沉   「圣水将」单廷珪:贾樟柯 「神火将」魏定国:陆川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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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木心先生

怀木心先生 一只巨兔在江南那灰暗地方看雪 雪落了一个好处 它的鼻子悉悉,目光如梅伸向寥寥的题字 一只巨兔绒毛惺忪,十字路上人人经过 经过而不知其范围天地 而不过,它的灰浑忘了阴阳 它的前生必定是一个美男子啊 二战的炮火仅仅使他如风、落帽 露出了他完美的耳朵 在江南那灰暗地方,月饼冻成了少女的昼梦 1946年,雪落了一段好辰光 这好男好女,不好商量,反正两手一襟暖。 20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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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读诗畅快

2011年读诗畅快 廖伟棠 诗与摄影,已经成为我创作最尖锐的两端——其实也是最快乐的两端,过去一年我在国内出版了四本书:《衣锦夜行》游记集、《波希米亚香港》杂文集、《游目记》摄影随笔集、《野蛮夜歌》诗集,这四本书都是非传统意义的文字书,都存在着诗与摄影之间的合奏,对于我来说,两者的迅捷、凝聚和超现实想象力都是一致的。而去年的阅读,我亦不离诗歌与影像,唯此畅快,摄影书我已分别撰文记之,本文就谈去年读的诗集。 去年出版的当代汉语诗集,我最欣赏的三本来自同一个系列:重庆大学出版社的千高原诗系,全系列的十本都是水准之作,但这三本的风格又明显颖异。首先是黄灿然的《我的灵魂》,黄灿然一直在香港潜心翻译和写作,几乎完全与所谓诗坛隔绝,日常生活一直都是他的学习对象,尤其这是一个香港的平民阶层老移民的生活,富有更多的寂寞和辛甜可堪细味。这使得他的诗既不像香港某些口语诗歌那样对现实亦步亦趋,亦不像其国内前卫同行的种种高蹈或刁钻。就如书名所示,他关心的是那颗被诚实的生活浸润洗漉过的心灵,如何随时能在烦嚣中反躬自问,通过诗歌锻炼成为一个合格的灵魂。 第二本是吕德安的《适得其所》,吕德安更可能是第三代诗人中最受忽略的诗人,即使有人把他誉为中国的弗罗斯特。实际上,把他视为弗罗斯特是着眼于他诗歌中乡土的部分、以及灵魂幽深的部分,但忽略了他恢弘与艰重的部分,这一点上他比任何一个第三代诗人更接近里尔克。《适得其所》再一次证明了汉语诗人也有经营千行有暗香盈袖长诗的能力,而且比他上一巨作《曼凯托》更摇曳多姿,最后一首《抚摸》尤为感人,写给妻子,那是当代中国诗歌最棘手的题材,他却能举重若轻,不知不觉借生活完善了宗教在诗歌中的合法性。 第三本是最艰涩的肖开愚的《联动的风景》,他的语言愈发执挠别扭,拒绝阐释,这也是去年出版的最难以名状的诗集,实际上其中很多诗已经远离了一般诗歌读者对现代诗的认识,但同时无可否认亦拓阔了诗所能够驰骋的疆域。面对它的“一意孤行”,即使是最专业的诗人读者和肖的朋友都只能保持沉默,惟静观其变而已,这种鱼龙惊蛰之气,倒是依然让心存实验欲望的我大感振奋。 去年有不少翻译诗歌出版,其中我最沉迷的俄罗斯白银时代的三位诗人都有新的译本出现。首先是我最爱的曼德尔施塔姆,黄灿然译他的《诗六十五首》由独立出版社“副本制作”出版限量版,相较之前译本,黄译有一点突出之处:黄灿然诗歌中神经质的部分与曼德尔施塔姆晚期诗歌的紧张一拍即合,而且黄的选译绝不回避诗人黑暗时期与政治之间的种种冲突与较量,译出了其剑拔弩张之势。 与晚期曼德尔施塔姆相对的是早期的阿赫玛托娃,《午夜的缪斯:阿赫玛托娃诗选》由晴朗李寒译,香港银河出版社出版,其实也是私下流通的限量版,晴朗李寒的译笔较之前老一辈俄罗斯诗歌翻译者多了很多现代感,而这种现代感是匹配阿赫玛托娃的青春时期的,她毕竟是当时皇村一时尚女子,日后的苦涩只在她触碰俄罗斯的永恒主题才稍露端倪。能媲美阿赫玛托娃的骄傲的只有茨维塔耶娃,汪剑钊译的《茨维塔耶娃诗集》去年由东方出版社出版修订版,修订相当大,令我遇见一个新的茨维塔耶娃。再配以三卷本巨著《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生活与创作》(译者: 谷羽,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使我再次爱上这个孤傲的灵魂,她以她那些超然世外但又与人心深深相触的诗句,教晓我们:在一个混乱癫狂的时代,保持灵魂的高贵和爱的自由是何等必要。 去年阅读最好的诗歌理论著作,除了我已专写一文的宇文所安《晚唐》,就是胡戈.弗里德里希的《现代诗歌的结构》,我们习惯性地谈论和写作“现代诗歌”,但其现代性如何成立?这本书极为犀利地廓清了现代诗歌最让人蛊惑的几个问题:为什么非要晦涩、不和谐,甚至追求否定和不可同化性不可?其破惘式的辨析让人想起施勒格尔关于西方传统抒情诗的重审,于乱了去路的当代诗歌亦有归源开流之效。 值得一记的诗集还包括下列多本,多是剑走偏锋者:吴吞的《走马观花集》,当这位舌头乐队的前主唱写出《一万个名字》这种意气澎湃的时代浩歌之时,我就期待他的诗集,和周云蓬的《春天责备》一样,非诗人本位的诗创作有时更能接近诗无邪之义,他们的诗更诚实更真切。香港诗人蔡炎培的《离鸠谱》,几乎是香港最老但又是最前卫的诗人,放胆泼墨之作。广州文言诗人添雪斋的《添雪韵痕》,冷艳奇绝,用实验的新诗技艺于文言中,又关切家国痛史,尖锐不损瑰丽。张东燕编著的《解读西尔达•杜丽特尔》是很少人注意的书,西尔达•杜丽特尔即“意象主义者H.D.”,国内从未出版过这位奇女子的诗集,这本“解读”其实就是其诗文集,不但有中英对照的代表诗作,还有她的自传体小说,可窥二战前后欧洲前卫圈子之惘然。 今年读得最多最仔细的诗人,当然是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反复阅读李笠《特朗斯特罗默诗全集》以及北岛、李魁贤译本后,我写了上万字的评论。但年底出版的马悦然译本《巨大的谜语》使我对他又有了重新的认识,马悦然的汉语固然不是中国当代汉语,这也使他能摆脱当代汉语诗歌的习惯桎梏,重现一个更洗练的俳句诗人特朗斯特罗默。 2011年最后的诗歌阅读,属于木心先生。某个冬日从广州回香港的车上,读了大半本木心的《我纷纷的情欲》,读得满心欢喜,然后看着珠三角的茫茫黑夜,欢喜又忧伤。想起十多年前,我到香港的头一个月,买的第一本诗集就是木心的《西班牙三棵树》,那时还以为他是台湾诗人。 阅读停止了十四年才接续,岂料半个月后木心先生竟先远游。先生的诗如其人,独立独往,无视种种风潮,只从心性所爱,让我想到我挚爱的诗人废名先生。木心的诗,就是这未来一年我的枕边书,惟追以神交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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