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门,宝田中转屋
——写给阿杏,她的丈夫怀疑她有外遇,趁她睡着拿大盆开水泼烫她,然后喝腐蚀性液体自杀,阿杏被指谋杀丈夫,带伤被囚四个月,终被判无罪。但香港已经没有她立足之地,被毁容的她只好回老家。
公共汽车缓缓驶近山边
屯门区的边缘,数栋临时安置公屋
与一个简单的市场相依为命。
这里常常成为报纸上的头条,恐怖或者悲伤。
这些头条的主人翁原来就生活在这,
白炽的阳光顺着山脚的芭蕉滚流,
严令禁止晾衣的铁丝网上还是挂满了衣服,
孕妇推着婴车,哼着摇篮曲,恍惚微笑。
我无法想象你在八尺浴室里的幽闭,
无法想象他们说的:“如果你是孕妇
你恐怕不能转身”,我无法为你回忆最后一餐
他买回来的,比平日稍稍丰盛的饭菜。
这一切都在最后一夜被押走,
包括为了省电,被刻意调暗的灯光。
没有杀人,荆棘拿在手上,手还是不能换的,
孩子们跑过停车场,公共汽车又驶进——
一堆远离大都会的水泥板块
被用作中转地,已经被车轮和砂石磨花。
死生本来是契阔,现在却因贴得太紧而融合,
它吞掉你的容颜、你生活卑微的凭证。
如今你不需要凭证了,只撇下黑暗中的宝田,
我在那里走过来走过去,小心地
告诉每片树叶,旁人并不理解的:
阳光,曾是理所当然。
2008.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