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艺术重返「假大空」?
廖伟棠
「假大空」是国内批评界对五十至七十年代的「geming现实主义」文艺流弊之批评,针对的是后者所谓的「高大全」——主角形象完美,实则空洞和虚伪。经过八十、九十年代不断的反思,这种内容上的「假大空」在艺术上,至少在非官方的前卫艺术上几乎绝迹了,如果谁还去描绘「高大全」形象,只会被笑话为落伍者。
但是这两年,脱离内容「高大全」直接走向形式的「假大空」的艺术作品又再出现于中国艺术的展场,而且愈演愈烈。最明显的是作品的体积越来越大,上个月,我刚在北京798艺术区重遇雕塑家隋建国的红色大恐龙,这次他把3个恐龙摞在一起,高达十米;但是转眼,我就在即将开幕的上海双年展报导中看到岳敏君新创作的41只巨大恐龙雕塑,恐龙高近三米,龙头依旧是典型的岳敏君式笑脸,这批恐龙搬运到上海双年展展馆就花费了上百名工人的人力。不说艺术性谁高,他用数量压倒前者。
对,谁还讲艺术呢?这次上海双年展以体积压倒岳敏君的,至少还有两个艺术家的作品,一个是昨天凌晨刚刚运抵上海美术馆的井士剑的作品《移城》,作品「内容」包括一列火车及其铁轨和枕木,作者的解释是「将一列老旧的火车停放在上海美术馆前,以此唤醒人们对teshu年代里上山xiaxiang的回忆」,实际上这是对双年展主题「快城快客」的简单图解,你要说城市和人的迁移与流动吗?那么我就直接给你一列火车好了!另一个艺术家尹秀珍对主题的理解一样简单,她那架按照波音747等比例缩小的16米长的飞机已经进入美术馆。
策展人张晴自豪地评说井士剑的作品,说这或许是近年来中国乃至世界上最「大」的一件艺术品。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评论艺术是像市场买菜一样以大小论断的呢?架上油画一幅比一副高大,说是为了容纳更多视觉元素或许还说得过去,但要唤醒「对teshu年代里上山xiaxiang的回忆」,一列如此具体的真火车,带来的只是回忆的僵化和空虚而已,一句食指的诗「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所包涵的意义要丰富百倍。
时代在鼓励「假大空」,艺术,也随之重返这时代的虚妄。其实aoyun开幕式上,蔡国强制造的那个烟火巨人就是象征,它足够巨大,须动用千万烟花来烘托它的脚印;脚印上面却是完全空无的一层压力,震颤着走过首都,给所有人带来大国之震慑;最后我们才知道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只是3D技术输出的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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